顾景舟武陵逸人印桃花源壶研究

近日在一藏友家看到一把他从不示人的,由紫砂大师顾景舟制作于1936年至1942年之间的一把底款为武陵逸人的紫砂壶,甚为惊喜。该壶壶嘴至把手长约18公分,高约10公分,壶身直径约12公分,壶底钤武陵逸人方章一枚,盖内钤景洲铁线篆方章一枚。
该壶用料讲究,工艺精湛,线条丰富,风姿绰约。简洁而极富变化的造型,如巧克力般细腻爽滑的质感,加上完美的品相,润泽的包浆,给人产生无尽的遐思和联想。
这把顾景舟制武陵逸人印紫砂壶造型上与顾景舟制各款紫砂壶迥然不同:

该壶造型侧视似一艘小船,壶嘴似船首,前伸微上翘;壶把似船尾,下折似船舵。穹窿状微上凸的壶盖宛若这艘小船的顶棚;壶嘴、壶把与半圆型的壶身虽呈直角相交,但过渡自然,直中有曲,曲中有直;壶嘴下方与壶身的过渡浑然一体,壶把与壶肩自然相交过渡,又在把手末稍处呈九十度下折后再向壶底折曲成船舵。壶的把手与壶肩、壶身底部三者间微妙、精准、婉约的过渡和相连,具极为罕见的三维立体审美效果。我以为,这把壶的壶把与壶身相交所呈现的三维立体效果之美是这把壶的最精妙之处,也是该壶制作过程中最难处理好的地方。

顶视该壶,同样可见壶嘴、壶把与浑圆的壶身虽呈平面九十度直角相交,但因顾景舟手法高超,做了巧妙的过渡处理,而使人看上去不觉生硬。壶盖中心呈水滴状的壶纽,与象征水波纹一样的两个台阶的造型,使人如临幽泉看到水珠滴在水面上,看着因水珠溅起的涟漪不断由小变大,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展延伸,无穷无尽,无声无息,看得忘了回家的路。
顾景舟制壶以擅制光货见长,行家评论他的壶造型合度、准到,线条流畅,线面转换严谨,手法细腻,规矩挺括有壶艺泰斗、一代宗师着多称号。近年来在艺术品市场上,一把顾景舟制的紫砂壶轻轻松松就可拍到几百万元,稍有点故事或说法的动辄其拍卖价就达上千万人民币。一壶(顾)难求,无顾不拍已成京城各大拍卖公司紫砂专场的定律。但是,纵观已经上拍的各种顾景舟制紫砂壶,除在造型上略有些小变化之外,作为紫砂壶鉴定重要依据之一的印章却无一例外的是顾景舟常用的那几个印章,如顾景舟制、景舟制、荆南山樵、荆山樵隐等,而钤有顾景舟早年制壶用印武陵逸人的紫砂壶却从未出现过一把。
关于顾景舟何年开始使用武陵逸人印章,据网上的一篇《顾景舟紫砂用印》文章介绍,在1970年底至1980年初,朱可心、李壮大、华阴棠等人在文物普查拜访顾景舟时,顾景舟介绍说他是在1936年至1942年期间(其时顾景舟年龄在21岁27岁)使用武陵逸人印章的,并于1942年把这枚武陵逸人印章磨掉后,开始使用自怡轩印章。顾景舟没有谈到武陵逸人是何用意,给今天的人们留下了一个未解的玄念,即顾景舟为什么偏偏在1936年至1942年之间要使用武陵逸人印章,以及武陵逸人的意思果真如网上这篇文章中所说的是顾景舟 表露自己潇洒飘逸的个人风格,也表达自己奋发向上的远大理想和追求灵秀风格的奋斗目标的意思?显然,这篇文章中的这段介绍只对武陵逸人四字中逸字作了望文生义、牵强附会的解释,而没有对武陵二字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的解释。
关于对武陵逸人究竟应作何种理解,我询问了目前宜兴当地对紫砂颇有了解和研究,并正在从事紫砂市场开发的几位成功人士,得到的答复是他们也一直没有弄懂这个武陵逸人印章是何意思。他们说武陵二字若讲的是地名,则宜兴当地从没有过这个地方;当然,钤有武陵逸人印章的顾景舟制紫砂壶他们更是一直没有见过实物。
网上的这篇《顾景舟紫砂用印》文章中对武陵逸人印章的解释,和当前宜兴紫砂界人士对顾景舟武陵逸人四字的不解和困惑引起了我的注意。经我对1942年顾景舟磨去武陵逸人印章后,又启用自怡轩印章这个信息的考证:我认为顾景舟武陵逸人印章和自怡轩这两枚印章的典故均出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文。如陶渊明在该文的开头第一句即说: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在这里,武陵人一开始便跃然纸上,使人过目不忘。在该文第二段的最后,陶渊明又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武陵人在桃花源里看到了过着没有阶级,没有剥削,不知秦汉,无论魏晋而怡然自乐的世外桃源的人们。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一文中的这两句叙述是我关于顾景舟的武陵逸人印章及自怡轩印章均是他取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的观点有力证据。
自古对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文的理解,向来就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其文意是消极避世的;一种观点认为其文意是积极向上的,反映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希望社会能变革成一个没有阶级、没有剥削、只有父子、没有君臣的理想社会。在这里,我们且不去讨论顾景舟对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文是哪种理解,而针对顾景舟1936年被郎氏艺苑请到上海去做仿古紫砂一年期间计件打工,在自己的作品上却不能直接钤上自己的名号这一事实,以及1937年顾景舟回到宜兴时正值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江南各地沦陷,经济凋蔽,民不聊生,紫砂壶卖不出去的大背景分析,当时顾景舟产生生不逢时,如能生活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文中所说的那个无阶级社会则该有多好的念头是很自然、很正常的。逸人之逸在这里并不是潇洒、俊逸、飘逸乃至闲逸之意,而是一的谐音,武陵逸人即武陵一人,即一个希望生活在桃花源里的人之意。
至于顾景舟为何在1942年又磨去武陵逸人印章,而起用自怡轩印章,我理解这两枚印章既同样典出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顾景舟在当时为生计再次漂泊到上海,为上海标准陶瓷公司作堆塑制模室技师,打工之余只能做点紫砂壶自娱自乐,其实,他改用自怡轩印章表明顾景舟已开始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务实了。
总之,经我对顾景舟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这段历史和他使用武陵逸人、自怡轩两枚印章的研究得出结论:顾景舟先生在1949年以前虽在制壶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和影响,但社会地位仍然很低,其经济状况也相当困难。此时的顾景舟已懂得了单凭做紫砂壶不但难以生存和养家糊口,而且难以改变社会地位极低的现状。
文贵曲画贵虚壶贵光纵上述,可见顾景舟不愧是一代制壶大师,他在看似普通的一把紫砂壶的创作中在壶身上不刻一句诗,不刻一幅画,仅运用简洁明快的造型,就巧妙含蓄地揉进了中国传统文学的精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的思想精髓。他把壶身制作成船型,把壶盖制作成泉型(喻意桃花源),再通过武陵逸人印章的点睛,便完成了对陶渊明《桃花源记》美文的诠释,使人在赏壶品茗之时,如驾一叶扁舟的武陵逸人一样,在陶渊明的桃花源里缘溪行。这的确是顾景舟制作的这把壶的高人之处!为此,当本人提出干脆就将顾景舟的这把壶定名为桃花源壶的建议时,当场得到了我的这位藏友的大声喝彩。相信我的这一建议也一定会得到广大紫砂壶爱好者的一致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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