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 一茶一菩提

2011年底,因缘际会,在台湾尝过一位陈姓茶师亲手焙的茶,甚是美妙,一直念念不忘。今年再次受朋友邀请到台湾拜访,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那位陈先生,我的箱子里还是带了一盒贵州山区的茶。

善解人意的朋友知我心意,将我引到了陈先生的茶艺课上。课毕,陈先生给我斟了一杯他泡的茶,含在口中,咽下,竟如在定中!一股山间的清泉,一阵山间的清风,我好像不是在台湾,而是穿越到贵州的灵山秀水。看到茶壶中嫩嫩的绿芽,我庆幸,所谓宝刀送英雄,美玉送佳人,这样的茶,也许被人看不上,因为它既没有名,包装也太朴素,唯有送到他这里,才被这样妥帖地安放,才绽放它本有的光彩。

我这样一个“茶盲”,竟然从舌尖能够感知陈先生的段位,这杯茶,像一块揉到恰到好处的面,像打到如影随形的太极,如在定中的感觉久久不散。我鼓足勇气向陈先生提出想要见识真正的茶道。陈先生欣然应允,将我和同伴接到了他的家中。

这是一幢三层的小楼,屋内琳琅满目,一块巨大的老蜜蜡原石茶桌下潜伏着两枚恐龙蛋,放茶壶盖子的托儿是一杯斑驳的老玉佩,茶针架竟是一小块黑陨石。我估计要把屋子里的东西问下去,一天的时间也不够。架子上是他亲手烧制的各样茶壶,有的壶花边薄如女人的蕾丝,有的壶质朴得像一个敦厚的汉子。我一一打开他珍藏的茶叶缸,有的茶酸,有的茶醇,它们的气息如能与你对话般。有一个树皮花插,陈先生说,那是别人烧火的时候,他捡回来的。把树面抛平,喝茶的时候,搁在桌面,放上七个小杯子,如一把琵琶般;不用的时候,把树皮朝外,当花插。他说,美,不一定要花钱,把每一样东西用到好处,就是惜福。

陈先生开始为我泡茶。第一杯,铁观音。沉入心底,这杯茶如同温暖而结实的一双大手,一下子给我抚慰与安宁,让我从旅程的奔波当中放松,静定下来,忘记了自己来自千里之外,安然在这间奇妙的屋子里体会每一分钟的存在。

我不知道喝茶还可以如上菜一样,一道一道的。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陈先生微笑着说,我们下一杯泡什么茶呢?泡杯桂花茶吧。陈太太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瓶桂花。陈先生说,这是他在桂林一个朋友家的桂花树上自己采的。陈先生一边转动着小瓶子,用茶针轻轻拨动,倒进壶中,沿四周均匀倒入热水,满而不溢。当桂花茶倒在我手中的杯子时,桂花的香气让我心动不已。这杯茶,让我看到一个30出头的少妇,肤白,丰腴,甜蜜,幸福,甚至有几分慵懒,倚在桂花树下,满地花蕊。喝着这杯茶,我轻轻地问我的同伴,做了快半辈子的女人了,我们是不是活得太粗糙了?每天跟男人一样打拼,我们错过了多少风花雪月?

“每件事情上,慢下来60秒,你的生活会完全不同,你的事业也会更好更顺,就给自己60秒,不行吗?”陈先生轻轻地说,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尖。陈先生说,为什么有的时候人们喝茶会心悸?那是泡茶的时候人太粗鲁了。茶叶如同人的皮肤一样,你要轻轻抚摸才行。如果茶被粗鲁地泡,它的结构会被破坏掉,喝起来自然感受完全不同。他说,好茶不一定就是贵的,关键看你如何对待它。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却浑然不觉。陈先生说,其实喝茶是要看人的,给不同的人,喝不同的茶。我问,那茶就如同药了?不同的体征,用不同的茶?

最后一道茶,陈先生想了想,决定用台湾40多年、市面上已无处可买的老茶来泡。他说,这个茶已经买不到了,喝一次就少一点。老茶看上去如老缸里的酱一样颜色。喝下去,浓而不洌,清而不淡,苦而不涩。我说,这杯茶好像是在冬天日本的寺院里,我与一位古稀之年的老禅师对坐。漫天白雪,寂然欢喜,无需言语,了了分明。这个老茶不正如我们的人生吗?过一日,少一天,无处可再寻。

三道茶后,我明白了陈先生身上非凡的气定神闲是哪里来的:正如他烧窑,满怀希望,全情投入,可能莫大惊喜,可能全军覆没。却依然不灰心,不放弃,从头再来。亦如他泡茶,形形色色,百味人生。所谓一花一世界,一茶一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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